上海博物馆的人民广场馆近期迎来了一场名为“世界树之巅:美洲古代文明大展”的盛大展览,这是其“对话世界”系列中的第六个重要展出。本次展览被誉为全球规模最大的美洲古代文明展,继此前成功举办的“金字塔之巅:古埃及文明大展”之后,上海博物馆再次呈现了一场世界文明的盛宴。
此前,为期13个月的埃及展吸引了超过277万名观众,并带动了超过350亿元的城市综合消费,这一数字至今仍被广泛提及。
在当前博物馆热潮持续的背景下,上海博物馆推出的世界文明大展何以能够持续吸引观众的目光?博物馆的高质量发展又将为城市带来怎样的积极影响?
促进交流互鉴,将“一次展览”转变为“双向文化交流通道”
7月9日,上海博物馆人民广场馆,“美洲展”正式对外开放。在入口处,经过一个多月精心培育的玉米已长至一人多高,微风吹过,沙沙作响,让步入博物馆的观众能够直观地感受到美洲大陆“玉米文明”的独特气息。在馆内大厅,一棵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的“世界树”迎接观众,引领他们踏上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对话之旅。
这是上海博物馆“对话世界”系列的第六个展览,也是全球规模最大的美洲古代文明展。
上海博物馆馆长褚晓波在回顾持续13个月的埃及展并展望即将持续16个月的美洲展时,不断思考“上博做对了什么?又能怎么做得更好?”
长期以来,国内引进的海外文物展览,大多依赖欧美博物馆提供的展品和叙事框架。
上海博物馆展览部主任褚馨表示,“过去,我们观看国外文物,往往是西方策展人讲述的故事。”上海博物馆打破了行业惯例,采用中国学者的视角审视世界文明,并在展览中同期展出中国文物,从而实现两种古代文明的直接对话。
埃及展的策划由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颜海英等中国学者自主完成。颜海英介绍,策展团队提前一年半进行筹备,多次前往埃及实地考察和甄选文物,最终从埃及7家主要博物馆及萨卡拉考古遗址商借了788件珍贵文物,其中超过95%的文物是首次在亚洲展出。
图坦卡蒙时代的宏伟石雕,生动再现了法老王朝的辉煌;猫神巴斯泰特青铜像和猫木乃伊,揭示了古埃及人与动物崇拜之间神秘而深刻的精神联系……展览分为“法老的国度”、“萨卡拉的秘密”和“图坦卡蒙的时代”三个部分。
褚晓波表示,“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文物引进,而是一场跨越山海的文明平等对话。”他认为,展览之所以能够突破常规并深受观众喜爱,主要归功于“内容扎实、视角新颖、机会难得”,结合本土化的学术解读,让观众能够深刻理解异域文明的魅力。
在本次美洲展中,上海博物馆继续坚持由中方主导策划叙事,并与国外团队联合策展,营造出平等互鉴的文明对话氛围。同时,借鉴埃及展在藏品遴选、学术编撰和展陈设计方面的成功经验,打造了兼具稀缺馆藏和东方视角解读的全新特展。
更重要的是,展览以其为契机,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
早在埃及展筹备期间,上海博物馆就开始探讨在埃及开展联合考古发掘的可能性。上海博物馆副馆长陈杰介绍,以埃及展为契机,上海博物馆与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联合启动了对孟菲斯地区的考古发掘工作,这是中国考古队首次深入参与埃及最古老核心遗址区的考古项目。
在筹备美洲展的过程中,上海博物馆已确定了新一轮文明互鉴的落地项目,计划于2027年在墨西哥举办中国56个民族服饰的专题展览。
通过展览这一平台,上海博物馆与埃及、墨西哥等国家建立了在考古发掘、研究、保护、展示和利用等方面的合作,构建了中外文化遗产领域的合作机制,将“一次展览”成功转化为“一条双向的文化交流通道”。
各方协同合作,将“一张票”延伸为“一条消费链、一条情感链”
褚晓波坦言,对于埃及展的火爆程度,他虽然预料到会受欢迎,但其盛况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埃及展的20万张早鸟票在30天内全部售罄,300多个开放日平均每天接待观众超过8000人次。
埃及展创下的预售纪录,如今正被美洲展打破甚至超越。美洲展的早鸟票在开售40分钟内就售出超过1万张,打破了埃及展的纪录,各类门票的整体预售情况也远超预期。开幕当天,博物馆内人潮涌动。
据统计,美洲展展出了近3000件文物,以“世界树”为核心线索,集中展示了奥尔梅克、玛雅、印加等美洲文明的精华。重点展品包括重达4.5吨的巨型头像和卡拉克穆尔石碑等。
然而,上海博物馆的团队深知,真正能让展览“破圈”的,不仅仅是文物本身。
从埃及展到美洲展,一个庞大的“文化消费生态系统”已经逐步构建起来。
首先是文创产品。埃及展推出了超过1200款文创产品,价格从几十元的冰箱贴、徽章,到数百元的复刻雕像不等。而美洲展的文创产品种类将达到3000多种,数量翻了一番多。
上海博物馆文创中心主任冯炜表示,“我们沿用了埃及展的原则:一是价格亲民,70%以上的产品定价在100元以下;二是文化贴近,要将几千年前的符号转化为能够提供情感价值、吸引年轻人分享的产品。”在埃及展期间,文创产品总销量超过300万件,总收入达到4.4亿元。
教育活动也同步“破墙而出”。上海博物馆教育部主任石维尘介绍,突破之处在于从“等待观众上门”转变为“主动提供服务”。团队将重磅展览进行“轻量化”处理,送进社区。2025年,“金字塔之巅”图文展将走进社区,项目将精准对接上海的“15分钟社区生活圈”,计划在两年内覆盖10万人次。“让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市民在家门口就能感受到文明的魅力,让博物馆真正成为滋养城市生活的源泉。”石维尘说。
展览热度的持续攀升,对博物馆的精细化服务提出了更高要求。在埃及展期间,上海博物馆打破了场馆开放时间的限制,累计加开了220场夜场,并在收官周创造了全球博物馆168小时不间断开放的纪录。有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凌晨3点的博物馆依然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微笑着为彻夜等待的我们递上饮用水。”
上海博物馆开放部主任李华表示,“展览的热度源于优质内容,展览的温度则来自用心服务。”上海博物馆坚守“观众为本”的运营理念,建立了常态化的观众调研机制,通过问卷数据精准描绘观众画像,动态优化服务,将单次观展体验升级为全时段、个性化、有温度的文化消费场景,确保热门展览能够持续保持吸引力。
更值得一提的是,展览有效带动了城市消费。在埃及展期间,上海博物馆与东方航空联合推出了“机票+门票”套餐,与游船公司合作打造了“上博号”古埃及主题游轮,并与商圈联动开展了“一票享惠”活动。据第三方机构估算,该展览带动了超过350亿元的城市综合消费,相当于每1元的门票收入,拉动了近48元的城市消费。
美洲展则将跨界合作的模式推向了新的高度。上海博物馆创新性地推出了“文物、人物、动物、植物、食物”五物联动模式,与上海动物园合作打造“世界树之灵”美洲动物展区,与世博文化公园温室花园合作举办“世界树之境”龙舌兰大展,并与上海辰山植物园合作打造“世界树之根”玉蜀黍作物展区等,各板块均推出了联票优惠。
上海博物馆办公室主任孔宁表示,“五物联动让博物馆从一个独立的文化空间,转变为串联商圈、公园、水岸的综合体验场所。”观众在参观展览之余,还可以去寻找金刚鹦鹉、了解龙舌兰、乘坐主题游轮——一条完整的消费链与情感链由此形成。
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教授高蒙河认为,上海博物馆通过现象级的展览,运用主体、内容、渠道、活动、产品等“全端式”联动方式,创新了中国博物馆文化价值传播推广体系。
体系支撑,让“一个馆的成功”升华为“一座城的生态”
埃及展的现象级成功,绝非上海博物馆“单兵作战”的成果,而是上海市顶层设计赋能、城乡文博一体联动、政策体系保驾护航的综合体现。上海通过制度创新、资源下沉和结对帮扶,促使顶尖的文博资源走出中心城区,赋能基层场馆。
目前,上海已将青浦、嘉定、松江、奉贤、南汇等五大新城的博物馆纳入全市文博整体规划,统筹调配馆藏资源、人才力量、策展经验和宣传渠道,推动优质公共文化资源均衡分布。同时,上海还创新了文创开发收入分配激励政策,允许试点单位将文创收益用于人员激励和项目再投入,从而激发了全市文博创新的活力。
从上海市中心乘坐地铁17号线抵达青浦新城,青浦博物馆坐落于一片绿意盎然的花园之中。步入青浦博物馆的展厅,“星耀东方·青浦考古与长三角文明探源”特展汇集了包括上海博物馆在内的长三角地区9家机构的148件文物。观众在此驻足,可以领略6000年前先民的生活场景,彩绘陶猪、四足方壶与良渚玉琮同台展出,印证着长三角地区千年融合的文化根脉。
青浦博物馆馆长王正指出,“过去,区级博物馆受限于文物资源、策展能力和学术团队,很难打造出引起广泛关注的展览,大多以常规陈列、小型临展为主。”他表示,上海博物馆与青浦区在文博领域的合作,并非简单的“资源下沉”,而是一种深度融合,超越了传统的“市馆带区馆”模式,形成了一种全方位、深层次的战略共融关系。
王正介绍,从馆际联动的内容输出,到考古前置的制度性支持,再到上海博物馆西馆的战略选址规划,上海博物馆正成为青浦文博事业发展的坚实后盾。
从被动接受资源到主动孵化特色展览,从规模较小的基层场馆到区域文化地标,青浦博物馆的蜕变,生动地诠释了上海文博事业全域生态升级的图景。
如今,以上海博物馆为龙头,各类特色场馆为延伸,一个全域文博发展矩阵已经形成。
资源下沉和全域联动的红利正在持续释放。预计到2025年,上海全市平均每14.5万人将拥有一座博物馆,博物馆文创总收入将超过2.21亿元,全市博物馆的非本地观众比例将提升至67.89%。
从自主策划展览以构建中国叙事话语权,到精益求精的服务以体现文博的温度;从深耕文创以释放IP价值,到文商旅联动以激活城市经济;再到制度赋能以实现全域联动,以及头部资源的带动以盘活基层生态——这场持续引起广泛关注的文博实践证明:博物馆不仅是文明交流的窗口,也是城市文旅的入口,更是文化赋能的重要支点。
褚晓波表示,“博物馆不再是一个孤立的场馆,而是融入文旅产业链的神经中枢,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